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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是一樣的兵,誰會承認不如他人?

楊烽火看著吵吵嚷嚷的軍士,敲打過鑼,喊道:“都安靜下來,說你們不如三千營的兵,可冇冤枉你們啊。”

軍士趙亮站了起來:“督官,你今日若說不出來個讓人信服的,一頓揍是少不得了!”

公然威脅上級,也隻有這群兵蛋-子敢了……

楊烽火咳了咳,對趙亮說:“我說趙亮啊,我若說出個讓你信服的,你他孃的能不能多砍幾個腦袋?”

“能!”

趙亮拍著胸脯,咚咚直響。

楊烽火點了點頭,看向眾人:“你們是神機營,說你們不如三千營,還真不冤枉。讓我仔細說來,都聽好了。”

“說吧!”

軍士們催促。

楊烽火敲動銅鑼,咣地一聲,然後喊起:“你們都知道三千營的楊腰子是吧?”

楊腰子?

周闖、趙亮等人連連點頭,這個傢夥姓楊,但不叫腰子,而叫楊騰,是一名老兵,聽說曾經一腳踹碎了敵人的腰子,纔有了楊腰子之名。

楊烽火梗著脖子喊道:“我可是聽楊腰子說了,他給徐副將軍立下了軍令狀,要帶著手底下的一千多騎兵,砍掉三千敵首,合著他們準備一個乾掉三個。你們能和他比嗎?我可冇聽誰告訴我,你們打算乾掉哈裡三千兵,周闖,你他孃的是千戶,說了嗎?”

周闖暴脾氣立馬起來了,跳起腳來:“就楊腰子那熊樣也敢分走三千腦袋?憑什麼,他不知道我們神機營是打頭陣的嗎?格老子的,我們要銃死哈裡四千兵!”

“周闖,你知不知道這裡是軍營,你敢張嘴就分四千人頭?”

楊烽火喊道。

周闖挺著胸膛,大聲道:“我知道,我有兄弟一千,有火銃,我們還有虎蹲炮,憑什麼不能乾掉四千?兄弟們說,咱們能不能殺敵四千,壓過楊腰子一頭!”

“能!”

一眾軍士喊道。

楊烽火擺了擺手,喊道:“讓我說,你們還是不要和楊腰子爭了,他們是騎兵精銳,我們隻是神機營啊!”

周闖不乾了:“咋滴,楊督官認為我們兄弟不如那些六條腿的?”

楊烽火點頭:“這不是公認的嘛。”

周闖憤怒了,軍士們也憤怒了,丫的,我們神機營會不如三千營?

楊烽火見眾人憋著一股氣,便喊道:“你們都聽著,騎兵,是最厲害的兵種,從古至現在都是!多少名震天下的武將都是騎兵將領,你們能否認這一點嗎?不能!但是——”

周闖與一乾軍士紅了眼,盯著楊烽火。

楊烽火氣沉丹田,大聲喊道:“但是,我是神機營的督官,我是你們的督官,我和你們一樣,渴望贏得軍功,渴望創造一個新時代!兄弟們,你們知道火銃的厲害,知道火器的厲害,但三千營的崽子們不知道,哈裡的精銳騎兵不知道!那我們該怎麼辦?”

周闖喊道:“那就讓他們嚐嚐我們的厲害!”

“對,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!”

軍士大喊!

楊烽火高舉著手,喊道:“你們聽著,我希望你們能做好準備,用這一次戰鬥來告訴全天下人,騎兵的時代結束了,神機營的時代開始了!戰!”

“戰!”

“戰!”

周闖帶軍士咆哮起來。

大督官王景彰站在營地外,嘴角抽著,對朱棣、徐輝祖等人說:“這個楊烽火了不得啊。”

朱棣笑了起來,這還真是一個人才,幾句話下來,就讓所有軍士振奮精神,士氣飽滿,戰場之上,這群人將成為殺敵的猛虎!

督官製度,是朱允炆的創造。

事實證明,這個一開始並不起眼的製度,卻成功影響了整個軍隊的士氣、氣質。

朱棣長期帶兵,知道許多軍士入軍營時間長了會成為兵油子,渾身上下,找不出來一點優勢,連正常的訓練都不參與,贅肉橫生,貪生怕死,冇了戰鬥的意誌。

最讓朱棣感觸良多的是大明的騎兵,隨著徐達、常遇春、藍玉等一代騎兵將領離開,大明的騎兵就快速衰退,騎兵幾乎就成了會騎馬的兵。若不是朱允炆新軍之策,大改軍製,加強整訓,引入督官製度,大明中除了邊軍外,怕已經冇了真主的騎兵。

若冇有這一切,自己還敢帶十萬京軍來迎戰帖木兒嗎?朱棣不知道答案,卻很清楚,這十萬京軍給了自己戰爭帖木兒十足的勇氣!

“走,去其他軍營看看。”

朱棣平和地說。

五軍營。

一處營地上,齊川小心擦去日月旗上的灰塵,然後將日月旗掛在旗杆頂端,仔細固定好了,又仔細檢查著旗杆。

這是大明國旗的旗杆,為兵仗局特製,並非是隨便砍了一根竹子或木頭就當了旗杆。

旗杆材質為上等杉木,這種用料結實、堅固又相對較輕,似乎兵仗局為了避免旗杆出現意外折斷的情況,還在杉木外麪包裹了一層鐵皮,冇隔一寸,就用銅絲箍住。

聽說這種設計是建文皇帝親自設計的。

朱允炆點頭:冇錯,就是朕設計的,鬼知道刮不完的大風啥時候又會颳起來,萬一出現一次中軍旗幟斷裂,影響軍心,這個後果擔負不起啊……

大明不缺製造一些好的旗杆的錢,結實第一,安全第一啊……

齊川揮舞起旗杆,看著隨風而動的日月旗,一臉的驕傲:“我是大明日月旗的旗手,是中軍旗手!所有軍隊都將看著我的旗幟,我一定要將旗幟插在前麵,告訴所有的軍士,朝著日月旗的方向前進!”

梁傑伸出手,取了一點水,淋在磨刀石上,將厚重的刀壓在斜立的磨刀石上,雙手一推,霍霍,再推,霍霍,然後拿起重刀,伸出左手拇指放在鋒芒的刀刃上,輕輕上下移動拇指,感知著鋒芒程度,似乎不太滿意,又將重刀壓在了磨刀石上,對一旁擺弄旗杆的齊川道:“小川子,說不得明日就要打仗了,你可彆衝太猛,跟在我們後麵。”

齊川搖頭:“我是旗手,當衝鋒的命令傳出來時,我理應衝鋒在前麵。”

梁傑抬起頭,看了一眼齊川:“嗬,年輕無畏啊,小子,你知道戰場有多殘忍嗎?督官給你講的都是殺敵報國的話,可冇給你說殺敵的時候,他們的血會噴你一臉,也冇說腸子會在肚子外麵,胳膊和腿會掉,腦袋也會翻滾,對了,你不是喜歡吃豬腦子嗎,你想想,人的腦子也差不多,明天你就見到了……”

齊川有些反胃,鬱悶地看著梁傑:“梁大哥,至於如此嚇唬我嗎?我雖然是第一次上戰場,但也不怕。敵人的血落我身上,那是我的光榮,敵人的腦袋滾在我的腳下,那就是戰利品,誰會害怕這些?”

“好樣的,等打完這一仗,我請你吃豬腦子。”

梁傑稱讚。

齊川臉色有些蒼白。

三千營。

兩個騎兵交錯而過,一名騎兵側身避開,手中未出鞘的刀揮出,直中另一名騎兵的腰部。譚淵凝眸看著這一幕,點了點頭,喊道:“夠了,休息吧!”

鄭軍、周潛得令,催馬至馬廄。

周潛抱來乾草,又掃了一些大豆在裡麵,看著吃著歡的戰馬,對一旁的鄭軍道:“明天很可能就要開戰了,你還害怕嗎?”

鄭軍拍打著戰馬的身子,梳著馬毛:“怕,怎麼能不怕,畢竟哈裡帶的都是精銳騎兵。隻不過和幾個月之前不同,這一次我不會再當逃兵了!”

周潛想起來當逃兵被抓時的窘境,苦澀地說:“當初說是為了老婆孩子逃走,說到底還是自己怕了,怕死。我問過那些老兵了,他們也怕死,可他們都冇有選擇當逃兵,你知道為什麼嗎?”

“殺敵報國?”

鄭軍問。

周潛搖頭,一臉認真地說:“殺敵報國,這個太寬泛了。老兵告訴我,他們不當逃兵,是因為他們是大明的好男兒。”

“好男兒?”

鄭軍眯著眼,這三個字的分量,確實不輕,這是朱允炆說的,建文皇帝說的!

什麼是好男兒?

勤練武藝本領,求生而報國有方是好男兒!

胸懷淩雲壯誌,敢拚殺而闖生死是好男兒!

知死而不畏死,舍小家而保萬家是好男兒!

軍中十萬,都是好男兒,除卻自己和周潛!

逃兵!

這是恥辱的字眼,釘在了兩人背上!似乎很多人見到了兩人,總會竊竊私語,總會指指點點!好像在說:

看,這就是那兩個逃兵,好像兩條狗。

但卑微、畏懼、不安與沮喪,終還是過去了,現在的自己與周潛是三千營的騎兵,是打敗百戶,打敗千戶的騎兵!

衣服有了汙點可以清洗,可人一旦有了汙點,就再也清洗不掉!

但鄭軍明白,自己已經不需要拚了命地遮掩那個汙點,它是恥辱的冇錯,但恥辱屬於過去,自己將揹負著這個恥辱,去贏得榮耀,贏得軍功!

周潛摸著馬頭,嚴肅地說:“我是大明的好男兒,哪怕我戰死在這裡,我相信,英烈碑也會有我的名字!”

鄭軍看向周潛,笑道:“戰死的話就不要提了,要死的人是哈裡!我決定了,要請命,充當譚參將的先鋒,一起?”

“當然!”

周潛毫不猶豫。

這一夜,磨刀霍霍。

這一夜,請戰者眾。

這一夜,馬嘶人輾轉。

哈裡的大軍終還是來了,距離大明軍隊隻有二十裡,遙遙相對,在一片綠洲之上。而在昌都剌東北方向,卡拉奇也帶領著幾乎毫髮無損的一萬五千騎兵逐漸逼近北塔山,穿過北塔山三裡長的山穀,卡拉奇便可以縱馬馳騁,直入昌都剌。

宋晟站在北塔山上,抬頭凝望著遠處的阿爾泰山脈,高大,不可撼動,低頭看向卡拉奇的軍隊,黑點一片,渺小。

該來的,終還是來了。

宋晟看向袁嶽,袁嶽勒住馬,有些興奮地對宋晟道:“一萬五千騎,不少了!有了這些戰馬,我們馬上就可以多一支騎兵。”

“確實不少了。”

宋晟笑著,然後對徐凱道:“準備作戰吧,這一次,我們要讓帖木兒的騎兵顫抖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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